论桑德海姆和我八字不合

周末看了部《欢乐岁月》,2024的官摄,丹尼尔和甜乔,俩人都还挺可爱的,尤其是甜乔,虽然是演“坏人”,但我觉得他很容易引起同情,确实演得蛮好,但是。。。我依然觉得这个戏不行
可能说到底桑德海姆的这一套我就不是很吃吧
注意!本文主要和kimi讨论而来

先说《欢乐岁月》故事本身,
三个好朋友一起开始做一件事,然后做着做着发现道不同,一个只想要讲自己的想要讲的故事,一个想要成功并且希望以成功之后的金钱和名誉去反哺自己想要讲的故事,但是在过程中越来越趋追逐成功而不断推迟去写自己的故事,一个总有点不合时宜的爱着其中一个
最特别的是,这部剧采用倒序,一开始先展示了三个好朋友彻彻底底分崩离析第一幕,然后倒序以切片的方式展示了往前3年,往前5年,往前10年……在感觉上,就是标本陈列,或者说是证据展示,每一次都能看到一点点崩坏

概念是好的,但是其实没什么大意思
我们一般人对一个故事,即使是前传或者是知道结局的故事(比如说泰坦尼克号注定沉没,比如说罗密欧与朱丽叶必然会双双死亡,比如说雍正皇帝肯定登基),在展示的时候,依然是ABCDE这样的正序来展示的,即使把E提前,或者E是已知的,也是EABCD,故事发展的时候依然是正序,只不过没有最终的悬念而已

但是《欢乐岁月》采用的EDCBA的完全倒序模式
时间线是向前的,是正序的时候,我会觉得我和角色同时在发现,哪怕我已经预知了角色的结局,我仍然会觉得看着TA一步步走向自己结局,令人动容,一路上似乎有选择,每一次挣扎都是在前一次的基础上作出的尝试和努力
但是时间线是往回倒就不行,在倒序的时候,我觉得我看到的都是失去,看到的是,哦,从这里开始他们就坏掉了,从这里开始他们就埋下了坏掉的种子。。。
而情感的链接的建立,是需要在时间里生长的
而且,kimi认为(我觉得这个认为有道理),在正序里,看到的情感是累积的,经历和信息都是叠加的,从A状态,经历冲突,到达B状态,但在倒序里面,记忆是递减式的:你记得他是B,所以看到A时,你就无法真正相信那个A是真实的,这样你看A的时候你就会狐疑,会没办法投入,也没办法产生与人物的情感连接
kimi还说,”纯真一经丧失,就无法在叙事中复原。桑德海姆想表达的是:当你知道了结局(堕落),起点(纯真)就已经被污染了。即使倒着演,你也无法真正回到1957年——因为你带着1976年的记忆。没有悬念,没有成长,只有揭露”,可是。。。我为啥要看揭露呢?我对揭露没有那么大兴趣

那么,除了叙事方式,可能真正让我没有共鸣的是价值观
首先我就觉得这种二元对立就没什么意思,商业vs艺术,失败vs成功
kimi说“桑德海姆(以及他那代美国艺术家)把这个故事当作理想主义的葬礼来拍,但在你看来,这不过是成年人自然的社会分工。这种分歧其实揭示了浪漫主义叙事与现实主义认知之间的鸿沟。关于”三个好朋友一起做事”这个前提本身。桑德海姆把这视为一个应该被维护的共同体(community),它的破裂是社会的缩影、资本主义的罪恶。桑德海姆那代人(以及整个战后美国文化)有一种”共同体执念”(communal idealism)。对他们而言,友谊不是静态的情感状态,而是动态的共建行为(collaborative praxis)。这就是为什么Frank转向好莱坞会被视为道德事件而非职业选择——在60年代的反文化语境中,”商业化”不仅是个人的堕落,更是对共同体的背叛,因为你把原本用于”我们”的创造力卖给了”他们”(资本)。因为对他那代人来说,”不一起做事”就意味着”不再是同类人”。如果Frank去拍商业大片,Charlie留在小剧场,Mary写小说,他们物理上分开了,价值观上也分开了,友谊自然就死了。”
kimi还说“在这种视角下,《欢乐岁月》的倒叙不仅是在展示”纯真的失去”,更是在哀悼一种特定历史条件下友谊的死亡——那种需要物理共在、目标一致、价值同一的前现代共同体的死亡。”

我不知道kimi说的多大程度上代表了一种对这部剧的通常而言的解读,但我觉得非常说得通,这就是为什么从根源上我就对这部剧没有感觉
因为,我并不认同这种友谊,我觉得友谊是情谊,是经过时间累积和经过共同经历所带来的情谊,情谊可以是定期聚会,可以是困难的时候鼎力相助,可以是互相在心里留一个特别的位置,并不是一起共事
友谊和一起共事,这是两件事,当然这两件事可以有交集,但如果没有交集也没什么不可以
三个人曾经有共同的目标,想要做共同的事业,当目标不再共同事业分崩离析的时候,会有失落会不舍会难过,但是。。。搞得这么决绝,就令我觉得。。。似乎。。。难以共鸣。。。反而总有一种压力,就是为什么老想做别人的主?想要让别人按你的想法行事?
这种决绝,或者说极端化,是这个故事成立的前提,但让我觉得“假”,因为往往现实生活中关系的消解通常是缓慢的、模糊的、可逆的

我说,我觉得桑剧还不如韦伯呢,虽然一般认为桑剧比韦伯高端得多,kimi说,“也许你的审美直觉更接近”情感平民主义”(emotional populism):你相信人的 commonality(共通性)在于我们如何爱、如何失去、如何继续生活,而不在于我们如何intellectualize(智识化)这些经验。”
kimi说,当你看《剧院魅影》时,你在看人;当你看《欢乐岁月》时,你在看关于人的论文。
啊哈哈哈哈,确实,我觉得韦伯更有弹性,可以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演绎魅影,都可以演得有说服力,而且人物是有发展的,感觉桑剧,就,非常结构,人物也没啥能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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